车驶离法庭不远,丈夫郑刚打来电话。
秦雨兮将车行驶到道路旁停车拐弯处,接听电话:
“你回来了吗?”
“正在回家路上,你下班到家了吗?”
“到家了,你现在一个人开车?”
“是啊,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回来再说”郑刚说着,挂断了电话。
不知丈夫打电话是什么事情?秦雨兮心里有些急躁,想到最近一直忙着在法庭办理案件,周末都没有顾上回去,丈夫一个人又要上班还连带着给儿子做饭,爷俩也辛苦。不知为何,脑海中不自禁浮现出儿子前几天晚上告诉自己,因为他上课迟到被罚站的事。
“是这件事吗?需要找老师了解一下儿子最近学习状态,儿子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孩子,不要让孩子因为这件事有了心结而影响学习,还是自己这个妈妈太不称职,忙起来就顾不上家,好在儿子很听话孝顺。”
秦雨兮想到这里,继续开车前行。
前行不久就将要进入市区,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让进城道路拥挤起来,秦雨兮专心致志开车进城。
虽然下班时间早过,但周末的市区依然拥车堵路,需要花费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能走到小区。
车一进小区,就看到郑刚站在小区车辆入口处,伸长脖子往外张望,秦雨兮莫名感到心里一紧。
“怎么了?你怎么站在这里?”放下车窗,秦雨兮大声喊道。
“你下车,坐到副驾驶上,我来开车,我们出去一下”郑刚表情有些严肃。
“怎么了?出了什么事?”
坐在副驾驶位置上,秦雨兮按捺不住急躁的心情,急吼吼地问。
“儿子今天一天没有上学”
“为什么?人在家里吗?”
“没有,早上吃过早餐就上学去了、中午我加班就没有回家,给他准备了午饭,下午快下班接到他们班主任电话说儿子今天一天没到学校,赶紧回家才发现早上给他准备的午饭就没有动,孩子也根本没有回家”郑刚边打方向盘边说。
“轰”秦雨兮感觉全身血液似乎都冲上了脑袋,她看着郑刚在开车,但她自己仿佛傻了一般。
“天都快黑了,这个孩子能上哪里?”她自言自语地说,又仿佛给郑刚说。
“都怨我,上周末要回家就好了,本来就是只有周末才回来,每个月跟儿子见面都不多,可是我......”
“别自责,听儿子同学说,因为儿子上周上课迟到一次,老师罚他站在教室后面一周,结果这周我中午加班没回家,一忙又忘了叫醒孩子,儿子又迟到了十来分钟,老师直接罚儿子站在楼道里好几天,可能伤了孩子自尊心,儿子今天没有去上学”郑刚表情凝重地说着。
“学生迟到居然会罚站在楼道里好几天?老师怎么这样?他怎么这样对待一个迟到几分钟的孩子?他居然不相信孩子说的话,怎么不让我们家长给他解释?儿子没有跟我说这些,这个孩子会去哪里?我们要到哪里去找他,我的儿子。”
秦雨兮急的仿佛心都从嗓子眼里出来了。此时,儿子因为什么原因被罚站对于她来说都是次要的,孩子在哪里?她的心早已被焦急与心疼撕了个豁,心尖上的血液正顺着豁口汩汩流淌。
“听同学们说,有些孩子离开家以后会去附近网吧,知道儿子没有去上学、也没有回家的消息后,我已经开车把市里多一半网吧都查了个遍,还剩下城边附近的没有去。”
“那你怎么不去?呆在小区门上干什么?”秦雨兮急了,难得少见的冲着丈夫发火,平素的她说话轻言细语,因为工作似乎已经耗费光了她全身的力气。
“我想着你快回来了,为了节省时间,省的你回家不见我们爷俩再打电话,就回来在小区门上等你。现在我开车,看见网吧你就下车进去找,这样找儿子更快些。”郑刚边开车边说。
“家里呢?会不会儿子在你没有看见的时候就回家了?”
“不会,邻居小韩今天下夜班休息,先前是他让他家孩子,在咱家守着电话做作业。他帮我一起找儿子,现在你回来了,他就上楼,爷俩在咱家守电话呢。”郑刚说着,看见路边有一网吧,随即停下车。
车未停稳,秦雨兮已经从副驾驶座位上跳了下去,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有着窄细楼梯的网吧,来到二楼。
昏黑的屋子里没有开灯,电脑反射的光亮维持房间亮度。一排排的电脑桌前坐着许多身穿校服的孩子。
“这些孩子里有没有一个叫郑博轩的?”秦雨兮大声急急问吧台后昏昏欲睡的老板。
“多大?”惊扰了瞌睡的老板没好气地问。
“15岁”秦雨兮放低了声音,眼睛已经适应了屋子的昏暗亮光。
“未成年人我们就不让进来”网吧老板漫不经心地回答。
话音未落,秦雨兮已经跑到最里面,借着电脑反射的光亮一排排地搜寻着自己最熟悉的那张面孔。
“没有”她的心里充满了失落和焦急,落寞地走回吧台。
“有吗?”老板看着她的表情,问道。
“没有”她摇摇头。
“你看,我就说没有吧,我这里不让未成年人进来的。”有了精神的老板信誓旦旦地说。
“那些穿中学校服的孩子都是成年人?”秦雨兮气不打一处来。
“嘿嘿,那我就不知道了”老板挤出了一丝皮笑肉不笑,回应着。
“请问,你们附近还有哪里有网吧?我找儿子。”秦雨兮无暇计较,仍然不死心地问。
“我不知道,你顺着学校周边找找看吧。”老板看着眼前这个焦灼的女人,收起了嬉皮笑脸,也带着几分认真地回答。
“谢谢”秦雨兮低声说道,话音未落,人已转身迅速冲下楼去。
夜色悄悄降临,找遍了最后一个网吧,依然没有看见儿子的身影,这一刻,一向对网吧深恶痛绝的学生家长秦雨兮,竟然在心底热切盼望能在下一个网吧里看见儿子。
“儿子,你在哪里?”坐在副驾驶座上的秦雨兮心急如焚,眼泪顺着脸颊廉价地流淌。
“都怪我加班让儿子迟到”郑刚听到身旁妻子忍不住的抽噎声,悔不当初地说。
“要怪也怪我,前几天儿子给我说话,我感觉到了儿子不高兴,但我太累,有些瞌睡,就敷衍儿子没有细问,还觉得只是一点小事,想等儿子开家长会时跟老师沟通一下,忽略了儿子从小就善良孝顺的本质。我们的儿子,因为迟到被罚站在楼道好几天?犯了芝麻大的错却要承担西瓜大的惩罚,这个孩子该有多委屈?他若能够承受是不会对我们说的,而且我又连着两周没有回家。怪不得上周五儿子听说我周六要办案不回家,就说他的文具需要更换,让我无论如何周日都要回家去给他买。其实我当时知道,这个孩子是想让我回家而找的借口,但我居然没有回家?我们的儿子内心该有多生气、多无助才会离家出走啊?”
“你别自责,要怨应该怨我”郑刚说着。
“现在想想,是我工作忙忽略了孩子,父母就是孩子最好、最坚实后盾,而我们在孩子受了委屈时,却因为忙碌甚至顾不上安慰孩子或对他说,没关系,爸爸妈妈在呢。”
夫妻二人互相自责着,在郊外回城的路上。
昏黄的路灯,照着郊外公路旁的树木,影影绰绰,寂静夜色衬托着,少见了白日的人马车喧,更显得城市郊区外的荒凉......
郑刚的手机响了,是对门邻居小韩打来的。
“你好小韩,什么?博轩打了电话?他在哪里?哦、哦、知道了,好的、我让你嫂子注意她的手机。”郑刚说着。
“你留心看你手机,刚才儿子打了电话到家里座机,问你回家了吗?孩子没有说他在哪里,不过小韩按照他打电话的来电显示,是省城号码的座机。”郑刚急急对妻子说。
“这个孩子到了省城?天哪,他在省城哪里?身上有没有装钱?你不是说孩子没拿他的手机吗?”秦雨兮急急地问着。
“孩子不愿意多说,小韩说他不敢问太多,害怕给孩子造成思想压力不再给你打电话”郑刚解释着。
“你把车停下,我要等儿子电话。”秦雨兮带着哭声说。
“咱们边开车回家边等儿子电话也一样,最主要是儿子在省城,我们考虑要去省城找儿子。”郑刚看着眼泪糊满两腮,无助的不知如何是好的妻子,安慰她。
路过一个加油站时,郑刚一打方向盘将车开进了路旁加油站。
郑刚下去加油了,秦雨兮坐在车内,木雕一般,两眼直勾勾地盯着手机。
加满油,郑刚将车开出了加油站,夫妻二人陷入沉默,在回家的路上疾驰,因为害怕晕车,一直不在行驶车上看手机的秦雨兮,此时却将手机拿在手中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。
“儿子怎么还不来电话?这个孩子不会是害怕我骂他吧?我怎么会呢?儿子,我的宝贝儿子,求你了,求你快给我打电话呀!”秦雨兮像个复读机一样一遍遍、重复着她的自言自语。
“青草萋萋,白雾迷离......”手机铃声响起。
一个陌生座机号码在屏幕闪现,这一刻的手机铃声,在秦雨兮耳朵里从来没有感觉这般亲切过。
“儿子,你在哪儿?”秦雨兮标准的普通话都带着儿音了。
“妈妈,你回家了吗?”儿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。
“没有,妈妈正在外面找你,告诉妈妈你在哪里好吗?我和你爸爸去接你回家。”秦雨兮忍住哽咽缓缓说。
“妈妈,我不想上学了,就离开家到公交车站坐了一辆车到了省城,下车后,住在旁边的旅馆了,躺在床上,我看见窗外现在天黑了,想着今天是周五,你现在该到家了,如果你看不见我可能会着急,就往家里打了电话,邻居小韩叔叔在我们家,说你和爸爸出去找我了。”儿子声音低低地说着。
“儿子,你吃饭了吗?你住在哪里?”
“吃了,我上学时书包里装了吃的东西。”儿子回答。
想起自己曾在省城上学时的同学和舍友,秦雨兮急忙对儿子说:
“你身上带的钱够不够?你住在哪里?妈妈让在省城的舍友阿姨去接你?”
话音未落,就传来儿子带点哭音的声音:
“妈妈,你不要让阿姨来找我,我也不给你说我在哪里?”
“行行行,我不让别人找你,你在哪?你告诉妈妈你在哪?你不说我会急死的。”秦雨兮急忙安抚儿子情绪。
“妈妈,你别着急,我告诉你,但你不要让阿姨来找我,否则我就换地方,我住在班车站旁边的一家小旅馆,旅馆名字我没有看,我现在用楼下商店的电话。”儿子沉默了一会,低声回答。
“儿子,你还未成年,一人住小旅馆很不安全,知道吗?我不让别人去接你,爸爸妈妈现在出发去接你,你到附近正规宾馆住下好吗?再过几个小时我们就到了,可以吗?”秦雨兮试着与儿子商量地说。
“妈妈,我只有三百多元,我不知道够不够住宾馆?”停顿片刻,儿子答应了。
一向口齿伶俐的秦雨兮,第一次因为紧张,而感觉说话都变得有些语无伦次:
“钱差不多够了,你现在到附近宾馆去住,住进去用房间座机给妈妈打电话,其他地方不要去,你还小,现在天黑外面危险,好不好?”
“妈妈,我现在住的这个旅馆,钱都给老板交了,不知道他们给不给退钱?”儿子迟疑犹豫地说。
“不要去退钱了,也别说什么,你把门关好,离开就行了。”秦雨兮交待儿子。
“好,我知道了妈妈,那我挂电话了。”儿子依然很听话。
被儿子挂断电话的秦雨兮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
“你这样交待儿子好,不让儿子去退钱是正确的,他住的小旅馆,万一因为退钱引起老板不满,对孩子不利怎么办?如果退房子时,被一旁别有用心的人盯上更糟糕。”听到母子对话的郑刚说。
“是啊,这个孩子从来没有单独离开过家,要让他有安全防范意识,害人之心不可有,防人之心不可无。”秦雨兮赞同郑刚的观点。
秦雨兮再次按照儿子打来电话号码回拨过去,许久,一个苍老的声音:
“谁呀?”
“你好,我是刚才在你这里,用这个电话机打电话那个少年的母亲,请问刚才打电话的那个少年还在吗?麻烦你叫他接一下电话。”
“那个学生走旁边旅馆了,我这里是商店,一人看店走不开,虽然不远但没办法帮你叫人。”苍老声音说。
“不好意思,麻烦告诉我,您这个商店在哪里好吗?我要过去接我儿子。”秦雨兮礼貌问着。
“我这里是汽车东站大门左拐的惠丰商店。”苍老声音接着说。
“谢谢,非常感谢您。”
“不客气”对方挂断了电话,但秦雨兮已经知道了儿子所在地信息。(未完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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