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我们讲述的第1461位真人故事
我叫包艳,今年33岁,江苏扬州人,现在日本从事金属加工2年。一年到头只休息了一天,我为的就是多赚钱,早回家。
来日本务工时,正遇上新冠疫情在全世界爆发,我却义无反顾,逆向而行。经常有国内朋友好奇的问我:“为什么去日本打工?”
要知道,但凡家里有余粮,又有谁愿意背井离乡,抛夫离子,到一个跟咱们国家有历史恩怨的地方去打工挣辛苦钱呢。
(出国前我自拍)
我1989年生于江南水乡的扬州,作为爷爷奶奶带大的留守儿童,我的童年是在孤独和自卑中度过的。
那时我的父母在苏州工厂里打工,童年时期最期待的就是过年。只有过年了一家人才有机会团聚,围在一起吃着妈妈做的面食、饺子,对我来说这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情。
上学时,因为缺少父母的引导,我性格比较叛逆,对学习提不起兴趣,成绩也一般。2005年我初中毕业,16岁就去了苏州打工,成了生产流水线上的一名普通装配工人。
刚毕业时,我总以为逃离了学校,终于摆脱了让人生厌的环境。然而进了厂才知道,不读书更辛苦,打工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好玩。
厂里的管理很严格,根本没有所谓的自由,订单紧的时候甚至一个月只能休息一天。每天工作十二小时,三点一线,机器般的生存状态,单调又枯燥,我在厂里做了一年就做不下去了。
(出国前跟儿子在一起)
接下来三年里,我做过饭店服务员、商城服务员等,但都没能坚持多久,兜兜转转几年下来也没存到钱。
我常常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好好读书,可是有些选择一旦做出,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。
2010年经同事介绍,我认识了现在的老公。他来自安徽农村,家里还有两个哥哥,家境条件一般。虽然我父母是反对我俩交往的,但是思想叛逆的我坚信,只要两人真心相爱,即使多苦也会过去的。
我结婚后一年儿子出生了,老公为了照顾家庭,辞掉了上海的工作,来扬州生活、工作。工资虽然比上海低的多,但有情饮水饱,一家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。
我们想着能多给孩子一点陪伴,因为自己曾经缺失过的,就想着,在下一代身上弥补回来。
(在扬州与家人们一起聚会)
虽然没什么积蓄,但看着身边的人日子都越过越好。我们也勒紧裤腰带,先后在扬州贷款买了房、车,每月要还五六千块的银行贷款。
随着儿子慢慢长大,像中国的大多数家长一样,我们也担心自己的小孩输在起跑线上。我从小读书没有读好,不希望小孩子将来也和我一样,吃没文化的苦,所以给小朋友报很多学习班、兴趣班。
那段时间我还摆过地摊卖衣服,一边是辛辛苦苦挣钱,一边供房供车,随着小孩教育等家庭支出越来越大,我的生活压力也与日俱增。脾气随之也变得很暴躁,会经常跟家人生气发火。
那段时间,我内心充满了矛盾和焦虑。寻思着如果我一直陪伴在小朋友的身边,就也没有办法给他提供更好的物质生活,努力考虑新的出路。
可是,我是一没学历,二没技术,出路又能在哪里呢?
碰巧,我一个闺蜜朋友从日本打工回国,给我讲起了她在国外丰富多彩的打工生活,回国时还带回来三十五万人民币呢。
(在日本上班的路上自拍)
原来出国不仅长见识,还能挣到钱!我一听就心动了,那时起就萌发了去日本打工的想法。
2019年中,我在朋友介绍下在中介报了名,交了个人简历和定金。报名后一周,我现在就职的这家日本会社老板恰好到上海招人。于是中介就安排我去了上海参加初试,面试六选三。
很幸运,我如愿以偿被选上了,随即就签了劳动合同。翻译跟我讲的是,合同约定的工作内容是拧拧螺丝,打打包装之类的。后来我到了日本才知道,这里显然是个坑。
体检合格后,中介公司就安排我一边学习日语,一边办理护照及签证,因为疫情的原因,这过程花费了大半年左右的时间。
2020年1月19日,我永远记着这一天。此时中国已临近春节,在这个即将万家团圆的时候,我却开启了自己的异国打工之旅。
(启程当天,一家三口在南京机场)
启程前一天,十岁的儿子拉着我的手说:“妈妈,你可不能偷偷的走哦,我要去送你!”我抱着儿子顿时泪奔了。
第二天一大早,老公驾车搭着我和儿子一起到了南京机场。因为儿子还要上学,他们只在机场呆了一下就要赶回扬州了。
别离时,儿子趴在车窗看着我,我木木地站在机场门口,纵然心里有万般不舍,但又不能在爱人和孩子面前表现出来,目送他们走后我已是泪流满面。
我百感交集,此时的我才体会到当初父母远离家乡去打工的苦衷。天底下的父母没有不想陪伴着孩子长大的,对于普通家庭来说,人生根本就没有两全其美的选择,只有权衡利弊后的无奈。
两个小时后,飞机降落在日本的东京成田国际机场。一下飞机,我就很彷徨,身处异国他乡,人生地不熟,内心忐忑不安。
(在东京成田国际机场)
在机场办理手续时,因为日语口语还不过关,听不懂工作人员的话,我一筹莫展。好在日本机场服务人员对待我们很有耐心,比较客气有礼,帮了不少忙。
慌乱当中我还把手机弄丢了,是机场的工作人员捡到并还给了我,让我在异国他乡感受到了小小的温暖。
出了机场,日本这边会社派的车已等候多时。那时候我们从国内出发是就很害怕,不仅穿着防护服、戴护目镜,连口罩都戴了两层。
但是下车的时候发现,日本疫情就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严重。那里的人对疫情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恐惧,他们就戴一层口罩,就过来了。
会社从越南也招聘了不少工人,他们也差不多同时到达成田机场。随后,我们和那些越南人一起乘坐大巴,从机场到了爱知县 ,到目的地时已经是深夜零点了。
(在研修生培训中心上课)
14天的隔离结束以后,我们被安排到研修所参加为期半个月的培训。培训内容为日语和当地一些法律法规,小组里以越南人居多,大概有100多个,其余的只有我、燕姐和玲。
玲也是来自江苏,她是独自一人来的日本。培训期间,研修所会每天提供米饭,但菜要自己买,自己做的。
玲每顿饭就只炒两个鸡蛋或者榨菜配米饭吃,真的超级节省,她在国内有两个小孩要抚养,压力显然比我还大。来此的每个打工人都各有各的无奈与心酸,所谓殊途同归!
我们虽在国内时培训了三个月的日语,但是那些越南人则学了一年。他们的日语基础要比我们好,上课时有点跟不上,还好授课老师比较体谅,要求我们尽力就好了。
培训结束了,会社给每人发了两万日元的生活费,然后我们就各奔东西,被分到不同的工作岗位了。
(去工厂路上所拍的雪景)
去会社的路上,路边的房屋越来越少,最后到达目的地时才知道公司居然是在山顶。我和燕姐被安排在工厂旁边的一个集装箱里住,里面只有一张上下床和一张桌子。
那天的日本刚好漫天大雪,寒风刺骨,我的心情就像这漫天雪花一样从天上飘到地下。
老板把我们介绍给厂里的同事相互认识一下,又带着我们去买了生活用品,就这样我的日本打工生活开始了。
第二天我就开始上班了,才发现工作内容与在国内劳务中介当初承诺的有偏差,就是在工厂里用车床手工打磨水龙头,又脏又累。
更严重的是水龙头的材质有铝材、青铜或黄铜,打磨过程中周围会产生大量的金属粉尘,会对人的呼吸系统产生不好的影响。
(我在紧张工作中)
会社老板也跟我们解释说,因为疫情的原因原先的订单没有了,所以工作内容有变,这也是会社之前没能预料到的。
我们当初来日本是签有协议的,选定了公司和工种,是不可以中途更换的,摆在我们面前的就是两个选择,要么一直干满三年,要么不想干的话,直接回国,承担违约金。
燕姐考虑到自己的身体情况只做了一个月,就辞职回国了。我则坚持了下来,就这样空手而归,我是不甘心的。既来之,则安之吧。
我的上班时间是从早上七点半到晚上八点钟,中午会有50分钟的吃饭加午休,其余时间基本上都是在工作。
置身在生产线,感觉自己就是像一个机器,节奏紧张,一刻也停不下来。下了班,连走路还像个机器,反正自己也麻木了。
(和越南工友一起)
中国有个成语叫熟能生巧,随着技巧和经验的积累,一个月时间,我就慢慢适应了工作环境,加工效率也提高不少。甚至日本同事都叫我慢一点,这样才不至于让老板觉得他们在偷懒。
按日本劳动制度规定,每周可以休息两天。我觉得自己还有余力,便时不时出去做兼职,虽然公司是明文规定不允许的,但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我每周六、周日就到中国老乡那里兼职,工作内容就是帮发传单到居民区的邮箱,一天可以挣7000到10000日元不等。一天下来经常要走30公里的路,走的两腿发软。
2022年全年,我就休息了元旦的那一天,其余时间不是在工作的路上,就是在兼职的路上。兼职的收入足够我在日本的日常支出,这样我就能把工资给节省下来。
我现在每月工资是18万日元,约合人民币9千多,以前效益好的时候能达到20万日元。除此之外,公司还负责帮我们缴纳房租及水电、年金及意外保险金。
(每月最高兴的事就是发工资啦!)
白天上班,晚上兼职,一天工作十多个小时,这是我每天的工作常态。辛苦不言而喻,但咱们来这里就是为了多赚钱,挣钱才是目的。
我没到日本前经常在新闻里看到日本发生一些极端的治安事件,甚至影视作品里也反映日本发生过某些变态的恐怖刑事案件。
但来到日本,才发现这里其实安全性很高。平时公司里包括我们的宿舍,都不会锁门,也不用担心东西会被偷。
我们骑自行车出去买菜,东西都是放在车筐里边,不管是多贵重的东西,也不会担心被偷。
以前的有个同事逛超市把钱包丢了,回去到超市就已经有人捡到了,并放在收银柜台,所以日本社会治安还是挺让人放心。
(跟工友一起吃饭)
平时,我们和日本同事的相处还是比较融洽的,在生活中也给了我很多帮助,比如说不舒服了要去医院看病,日本同事都会开车带我们去。
平常他们家自己家里面种有蔬菜和水果,也都会送给我们品尝一下。
当然,我们也会做一些中国菜给他们吃以表达一下谢意,他们也挺喜欢吃中国菜的。
想家的时候,我也偶尔会做一些家乡的美食,包点饺子吃。平时也尽量让自己忙起来,除了在外面兼职,回到宿舍还要做饭、洗衣服,还拍短视频,自学剪辑,现在我还开了直播。
日本人的环境保护意识还是不错的,平时我出门逛街,是很难看到垃圾桶的,只有便利店和车站边上才,但是街上很干净,完全看不到垃圾。
(日本的街道很干净)
日本人的垃圾时分类也做的很好,居民区投放垃圾的时候必须根据日期,比如按周一投放可燃的,周二是不可燃的,周三投可回收的。这个跟日本的能源极为匮乏,能源自给率不到10%。
日本房租也贵,在爱知县一个单间配套也要4.8万日元,折合人民币2500元左右。我所住的地方是由集装箱改装过来的,房租折合人民币500元,水电费要400左右。
我刚来时集装箱里就仅有一张床一张桌子,现在经过我两年多的努力,已经把它装饰成一个温馨而有情调的小窝。
我工作所在的会社地处山顶,而山下就是农村。那里很安静,有很多空房子。但房主他们一般不对外出租,他们嫌麻烦。而会社也不希望我们出去住,因为不方便管理。
(我所居住的集装箱外观)
现在我已从事金属加工岗位已经两年多,因为工作时需要手臂、手指用力,现在都有些变形了。我也多次想要放弃、回国,但是就想着家里贷款要还就劝服自己一定要坚持下来,不能这样无功而返。
目前我是研修实习生签证,没办法带家属过来的。按政策,每满三年必须回国一次,一个月后再申请再续。因为疫情原因,日本劳动力紧缺,所以我可以不回国,而选择直接续签。
我可以选择续签两年的二返签证,叫特定技能三号,也可以续签五年的签证,称作特定技能一号。如果能拿到特定技能一号签证,期满后就可带属过来,家属也可以在日本找工作。
我的计划是在这边再多待几年,希望能在日本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家里的生活条件好起来。在日本打工的日子虽然过的很苦,但我痛并快乐着。
命运从来不会同情弱者,没有人能替你承受痛苦,但也没有人能抢走你的坚强。
(我在自己的集装箱宿舍里学日语)
我是一名普通的出国务工者,如果你也有相同的经历,或者想了解更多在日本务工的故事,可以多交流哦。
【口述:包艳】
【编辑:梧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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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标题:(兼职工作晚上2-3小时)(兼职工作晚上2-3小时同城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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